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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報道:家裝業生死困境

時間:2018-12-12 01:56來源:國際金融報 作者:孫婉秋 張志峰 劉天天 點擊:
范輝認為,“由于目前篩選機制還不健全,很多網上的企業裝修資質、簡介、過往裝修情況、施工質量等信息存在虛假或缺失,吸引客戶主要靠的是打價格戰。這一方面或誤導客戶的選擇,另一方面也忽略了家裝行業是以‘服務’為本的商業核心!

 


 


        今年以來,家裝公司倒閉屢見不鮮,其中不乏蘋果裝飾這樣的頭部企業,一時間,市場談家裝色變。

        與此同時,與家裝公司息息相關的上下游行業也經歷了了躁動。一些消費者不知道下一個倒下的會是誰,惴惴不安,擔心自己是否會牽涉其中。

        這個發展了20多年,蓄水兩萬億元的家裝市場一夜之間突然暗流涌動,似乎變得有些“弱不禁風”。

      《國際金融報》記者試圖透過剛剛倒下的互聯網家裝平臺優居客來還原這一行業的生態情景及其風浪深處的暗礁。


人去樓空


       最近大熱的口碑電影《無名之輩》中,有一段劇情頗受熱議:討債者劉五為了逼出破產后“消失”的開發商老板——高明,決定為其辦一場追悼會。

       電影中的場景在現實中被模仿。

       時針無限靠近0點,11月29日的夜空深邃無邊,全國蘋果裝修受害者群卻嘀嘀作響。一名合肥的業主提議大家奔赴湖南去給蘋果裝飾的董事長李齊開一場追悼會,這一提議像一枚石頭投入平靜的湖水,瞬間讓剛剛歸于平靜的微信群又沸騰起來。

       自今年3月蘋果裝飾在湖北的子公司老板因涉嫌合同詐騙被當地警方帶走,“蝴蝶效應”下,蘋果遍布全國的分公司如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倒下。

       各地的一些受害者圍聚湖南總部,試圖向李齊討要說法,而微信群則成了他們的統一“陣地”。

       上演蘋果同樣劇情的家裝公司還有不少……


       11月26日,大型互聯網家裝平臺優居客宣布,因經營不善停止營業進入清算程序。其位于上海市普陀區曹楊路272號的總店連日來不斷有受害業主、加盟商家或公司員工匯集“討要說法”。

       在這個曾經簽約、合作、工作過的地方,他們無法想象昨日還正常運營的優居客突然之間“關門”。

       目前優居客辦公現場已人去樓空,連門前的廣告牌也拆除了,只剩斑駁的痕跡依稀可辨。他們望著如今一片狼藉的優居客總部,失望、憤怒、迷茫充斥在臉上。于是上述優居客總部和普陀區經偵支隊、普陀區政府信訪中心等地成了他們連日來輾轉奔波的兩端,以期打探消息或申請債權,維護最后的權益。


圖片說明:優居客總部大門緊閉,連高處的廣告牌都已拆除(張志峰攝)

 

        優居客總部附近一名保安向《國際金融報》記者透露,11月28日上午,已經有幾名經偵和法院人員,陪同兩名公司員工來查賬,隨后大門重新上鎖。

        作為最早一批成立的第三方互聯網家裝平臺之一,優居客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官網數據顯示,這家成立于2013年的公司目前已服務業主達929772個。這些業主通過這一平臺挑選裝修公司,并將裝修款委托平臺代為保管和支付;800余家大小裝修公司通過優居客招攬客戶,再反過來推薦客戶給優居客;300多名員工,或招徠商家、或促成交易、或檢驗裝修質量,奔走于城市的大街小巷……

        因此,平臺一旦倒閉便意味著業主們花了錢卻無法如約動工,加盟商活兒干了卻不知何時能結清尾款,員工還在奔走拉客,不知道公司已經垮了。

        他們都成了“被戲弄的人”,承受著平臺倒閉后的一地雞毛。

        這究竟是企業的“正常生死”還是另有玄機?

       《國際金融報》采訪各方數十名相關人員之后,發現優居客落得如此境地,并非無蹤跡可尋。

        李波(化名)是一位在優居客工作多年的老員工,在他看來,公司一直以來玩的就是資金鏈游戲——借新錢,還舊債,以此往復。

        一般流程是,業主和裝修公司作為甲乙雙方在優居客平臺簽單之后,甲方需要根據乙方評估的報價合同將全款的90%轉賬給丙方優居客代為托管,剩余10%直接支付乙方作為押金,再委托丙方根據乙方的施工進度,將尾款分階段支付。

       優居客的主要收入為每單200元~500元不等的信息費和全款3%的傭金,外加來自于甲方托管金的少量利息。而優居客除了要養活這么多員工和維持正常經營以外,為了盡快擴大市場份額,還常常需要支付高昂的廣告、營銷費用,外加延期提供給業主0~30%不等的現金返利。

       以單個訂單簡單計算,假設訂單金額50萬元,優居客只能從乙方收取最多1.55萬元,如果支付10%的現金返利給甲方,這次交易的凈收入就是-3.45萬元。

       據李波介紹,優居客此次資金鏈斷裂更像是一場“昨日重現”,出現過不止一次。2017年12月時,優居客已開始拖欠不少商家的尾款,因此那段時間不斷有商家上門討債。不過,優居客最終通過各種營銷手段,加大簽單力度,讓新資金不斷補充進來,公司挺了過來。

       李波表示,“大約從今年7月份開始,加盟商的尾款再次被拖欠,拖欠時間長達一月之久,公司聚集的債權人越來越多。為了維護公司運轉、緩解資金壓力,推出各種營銷手段又成為公司運營的常態,甚至祭出了30%的高額返點。如此,公司又磕磕絆絆地挺過了數月。”


圖為:“預計收益”即托管資金的返現


       據不完全統計,僅7月3日至8月7日這一個多月內,就有44家裝修公司,曾向工商行政部門投訴過優居客拖欠打款的問題。

       一位加盟優居客的小型裝修公司老板向《國際金融報》記者表示,如果說7月份拖欠尾款只是個開始,那么隨之而來的所謂“獎勵制度”無形中堅定了他的猜測。

       所謂獎勵制度,即優居客從7月份起,開始根據加盟商家每月的接單數量和甲方托管金額數量,簡單評出A、B、C三個等級進行不同程度的獎勵,商家還可以招徠顧客進行升級。

       在上述裝修公司老板看來,伴隨著獎勵制度,這些“獲獎”商家招徠客戶帶來的收益似乎并非“免傭金”、“提高中單率”這么簡單。


圖片說明:11月優居客托管獎勵名單


       一位業主向《國際金融報》記者提供了一段錄音,在錄音中,一位疑似優居客員工正在向兩名裝修公司代表介紹優居客的業務流程,比如,平臺如何將業主已付由其托管的裝修款返還給裝修公司。

       按照該員工的說法,如果業主將裝修款項給優居客托管,那么優居客會于次日將款項中的70%打給裝修公司,想要拿到余下的錢,裝修公司就需要用新單來“換”,且繼續將業主的款項推薦給優居客托管,如此循環。

       不過,記者就該錄音內容向其他幾家加盟商求證,對方均表示“并無此事”。而優居客方面的電話始終處于無人接聽狀態,因此對于該錄音的真實性無法確認。


倒閉背后


      《國際金融報》記者查閱相關資料發現,優居客宣告破產的背后藏著眾多疑點。

       首先,優居客于11月26日發布的公告中明確表示,“已暫停發展新的業務,成立清算組對所有原有業務進行梳理。”然而,官網數據顯示,宣告倒閉后,優居客的實時業務非但沒有暫停,反而在增加。11月26日,其在建裝修數量為4715個,截至11月30日晚間19點已增至5116起;甚至在11月30日優居客APP上的實時動態中,仍顯示不斷有公司“管家”、“監理”在促成簽約。

 


圖片說明:11月30日優居客APP上接單依舊


       對此,有加盟商家向記者表示,風波發生后,他所知的商家目前都對“優居客”避之不及,不可能再去接單了。

       難道是優居客網站和APP系統后臺自動生成一連串莫須有的數據?

       這一猜測很快遭致優居客內部員工的否認,“我自己就是管家,跟其他很多同事也認識,在優居客工作了幾年從未發現過類似事件。因為有工號,如果是假數據很容易被發現,因此可能還有不知情的員工在接單。”《國際金融報》記者隨后向一名優居客前員工求證,對方表示,自己事先就完全不知情,在此之前根本沒有接到任何通知,直到11月26日仍在外面工作,還是一名業主告訴他“公司都倒了,你還在給誰工作”,他回憶起被告知的那一刻時,只覺猶如晴天霹靂,而后匆匆趕回公司探究虛實。

       除了持續變動的數據令人生疑外,公告中提到:“望債權人(包括解除勞務關系的員工在內),自2018年12月10日起,持本人有效身份證件原件前往旭輝浦江國際廣場11層1212室,進行債券登記。”


圖片說明:上海歡居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公告


       但上述優居客員工向記者表示,公告當天,第一時間看到這個通知時,他就與公告中描述的接待人員之一——馬力待在一起,而馬力本人對所謂的“債券登記”竟然毫不知情。因此,他認為,公告中的處理措施,更像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內部并未進行過自上而下的傳達。


圖片說明:公告中地址,上海歡居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即優居客所屬公司大門緊閉 (張志峰攝)


       此外,另有多位業主向記者表示,據優居客內部員工透露,優居客宣告“破產”實則是一場金蟬脫殼的戲碼,并非真的倒閉,而是換了個殼叫“優生活”。表明上看,二者并無關聯,實則優生活完全采用優居客的體系。在破產前的“黑夜”,優居客開始內部騰挪,除了將公章和相關資料全都轉移進優生活外,核心員工也被帶去,其他外圍員工直接被“拋棄”。

       工商資料顯示,優生活科技有限責任公司注冊地在湖南長壽,與上海歡居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即優居客所屬公司)在股東、法人等方面并無直接關系!秶H金融報》記者試圖向優生活方面求證,但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隨著優居客的倒閉,許多與平臺簽約的業主首當其沖。

       吳悠(化名)和女友剛買了新房,兩人將20萬元裝修款委托給優居客,目前只得在外租房居住。雖然辛苦,但幻想著不久之后,可以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溫馨小屋,等待的過程也多了甜蜜。

       不過,隨著優居客的破產,臨近尾聲的裝修工作也被迫停了下來。“再拖下去,恐怕連婚期都要被耽擱。”吳悠無奈道,為了處理這件事,他和女友跑了幾天,在明白委托給優居客的錢短期內退不出來后,試圖與裝修公司協商雙方各退一步,他們再額外支付一半尾款,希望盡快完工不影響婚期。

       但這個看似合理的提議卻被對方斷然拒絕了。

       錢鵬(化名),就是拒絕吳悠的裝修公司老板。從事家裝多年的錢鵬雖為行業老人,但也是今年才開始加入互聯網平臺的。在他看來,進駐平臺的費用不多,又能增加不少客源,是筆劃算的“買賣”。事實上,他也確實嘗到了甜頭,上個月他成功完成了優居客給定的目標,于是11月的獎勵名單上,他的公司順利從B類上升到了A類。但同樣,隨著優居客倒閉的消息傳來,錢鵬的公司因為流動資金斷裂差點也撐不下去。

       在咨詢了相關法律知識后,錢鵬似乎又重燃希望。他認為,公司與吳悠簽訂的裝修協議僅僅只針對雙方,優居客作為第三方并沒有參與,與優居客簽訂資金托管協議的是吳悠,與自己無關。不僅如此,根據協議,裝修期間房子未經過他的允許,即使業主自己也不能隨便改動和入住,收尾的工作只能自己來做。

       但吳悠堅持認為,合同上明明寫了付款方式是優居客代為托管支付。何況房子是自己的,對方拒絕收尾工作,自己有權更換另一家裝修公司來繼續。

       雙方各執一詞,多次交涉未果,在優居客倒閉后,同為“受害人”的他們此刻站在了對立面。


 

圖片說明:業主與裝修公司簽訂的合同


       一位不愿具名的律師向《國際金融報》記者表示,如果簽訂的是三方協議,就很明顯是甲乙共同持有丙方債權,甲乙雙方并沒有債權債務關系;現在是三者分別兩兩簽訂協議,從本質上講與三方協議并無區別,但具體情況卻更復雜一些,需要法院視具體情況而定。

       采訪過程中,有業主和商家對《國際金融報》記者回憶道,2016年之前,優居客平臺上簽的單子都是由三方共同簽訂的三方合同。恰巧在2017年,平臺資金鏈問題初現之后,三方合同才突然改成了兩兩之間互相簽訂雙方協議。

       同樣受害的除了業主和進駐商家之外,還有絕大多數優居客自己的員工。

       劉強(化名)去年剛從大學畢業,今年初才正式成為優居客的一名監理。如今,他不僅工作丟了,兩個月的工資也沒了著落。按照以往的標準,這兩個月加起來至少有4萬多元。

       劉強坦言,監理的主要工作就是分階段來幫助業主檢驗已完成了的裝修工作,檢測是否達到業主滿意和規定的標準。絕大部分工資靠的是提成,多勞多得,檢驗每單只有80元~100元,每月要達到2萬元以上的收入,就意味著每天至少完成7單。劉強表示,為了年輕時多賺點錢,他幾乎從不休息。

       優居客倒了以后,其他人紛紛去經偵報案,申報自己的債權,但劉強卻十分為難。

       為難的原因便來自于合同。

       因為劉強與優居客簽訂的勞務合同上,寫明的薪資只有不到3000元/月的底薪,并未提及績效提成部分。且公司倒閉之后,賬目早已封存,他的績效考核無法從系統上查詢,因此除了基本工資之外,劉強拿不出其他證據。

       上述律師稱,申報債權需要能證明相關債權債務關系的證據,沒有直接證據,單憑以前流水或者自己口述,一般情況下很難成功。


擴張拖累


       從2017年底實創裝飾倒閉開始,隨后知名家裝品牌蘋果裝飾和一號家居網等相繼倒下,家裝公司 “破產倒閉”現象引發了市場關注。

       2014年,波及家居家裝行業的O2O大戰,借道互聯網與資本力量的裝修公司,在經歷了加盟店形式的快速擴張、缺乏資金和運營的管控后,很多還是一步步走向了資金鏈斷裂、倒閉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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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億歐家居統計,在短短3年間,家裝行業已有113家企業倒閉,其中一線城市上海、北京等更是“重災區”。

       在快節奏的時代背景下,一些家裝企業不顧運營和資金的后續支持,倚賴盲目擴張的形式打開全國市場,早已埋下種種隱患。

       一位蘋果裝飾內部員工對《國際金融報》記者表示,蘋果裝飾的倒下正是由于盲目擴張。

        這家成立于2003年的公司,總部位于湖南,為了做大份額,搶占市場,采取線上營銷+線下加盟的經營模式,總部幾乎將所有重要的權利(經營權、人事權、財務權)全部直接下放給各地子公司。短短幾年間,蘋果裝飾旗下發展了至少19個關聯家裝品牌,約81家關聯公司,其控股或全資子公司遍布全國20多個城市,打造了一個十分龐大的區域網絡。

 


 

       上述員工直言,這其中門店和大區的領導為公司內部直接晉升而來,多為“80后”、“90后”,管理能力和風控意識較為薄弱,因此內部問題重重。

       據其表述,子公司為了追逐營業額,放棄對利潤的考核,加速擴張開分店。更有甚者,為了獲得更多個人提成,采用虛報產值、極低毛利率甚至是負毛利率簽單、費用開支毫無節制的方式沖刺產值,還拖延項目經理、材料商的應付結算,最終導致了巨額虧損、現金流斷裂的嚴重后果。

       “當門店出現問題后,消費者與上下游企業一擠兌,問題便火速蔓延,形勢之嚴峻早已超出總部所能控制的范疇。”上述員工稱。


行業縮影


       這是整個家居行業的普遍現狀還是個別激進企業的縮影?

      “今年行情確實清冷了些。”張梅(化名)對《國際金融報》記者表示。張梅供職于一家上海周邊三線城市的區域性裝修公司,據她介紹,這家公司在當地小有名氣,一方面得益于設計風格新穎,年輕客戶認可度高,另一方面得益于本地互聯網平臺和家裝推介會能提供增量客源,因此,即便近期受到市場整體行情走弱影響,她供職的這家裝修公司客源依舊相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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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梅說,按照其公司約30多個設計師的規模,一般一年開工100~150套房源不等,算得上生意興隆。

       張梅的話得到了某家裝行業上市公司高層盧文(化名)的認同。盧文直言:“裝修業被稱為永遠的朝陽產業,因為需求擺在那兒。建筑可能造好了就停了,但裝修不一樣。公裝的話,五星級酒店可能5~6年就要重新翻修;家裝因為此前經費有限,很多標準沒有‘一步到位’、后期可能需要改變裝修風格,再加上二手房市場,因此很多業主會有二次裝修的需求。”

       在《國際金融報》記者的采訪過程中,包括施工人員、設計師、業務員在內的不少業內人士均對家裝行業的前景保持樂觀。他們的樂觀緣自于上世紀90年代住房制度改革后,我國房地產市場快速發展所帶來的新房和存量房屋體量,以及其對應衍生出的龐大家裝需求。

      據中金公司研究部測算,到2017年末,中國城鎮住房存量達2.74 億套(不含集體戶),對應存量面積達261億平方米。川財證券發布的報告指出,預計到2020 年,來自新增住房、二手房和翻新住房的裝修需求將分別達到0.86 萬億元、0.47 萬億元和0.14 萬億元。

       城鎮化進程的加速和持續的消費升級或是上述人士看好家裝行業的原因之一,但即便是這個充滿潛力的朝陽產業,隨著行業格局和形態的變更,有一些“入局者”已敏感地捕捉到行業進入“大浪淘沙”階段的前兆。

       “不好做。”單槍匹馬做裝修服務的劉明(化名)已經感受了家裝行業的寒流。劉明定義自己為牽頭人,沒有正規門店,也沒有固定團隊。據他介紹,他一般接個人的單子,然后去找熟悉的師傅進行施工。

       “170平方米的房子,硬裝才花了20多萬,而且材料用得都不錯。”劉明此前服務過的一位客人對《國際金融報》記者表示。“報價低”是劉明這種個體經營戶的優勢,但這種的打法并不能搶到規模性的市場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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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都是熟人或老客戶介紹的,畢竟我這邊門面不大,不認識的客人可能不會信任我的裝修質量。”劉明口中的門面其實是一間位于破舊建筑里不到20平方米的小房間。房間內,平時除了有劉明在這兒辦公,還有他手下一個做空調配件的員工。

       “裝修難做,總要開發點副業。”劉明聳聳肩,繼續說道,“目前來說,住房銷售增速下滑,而且很多新房已配套精裝,作為建筑工程項目末端環節的家裝行業,即便這個現象或不能完全反映到中短期內開單動工的業績上,但像我這種獨立承接業務的,品牌效益不比中大型家裝公司,單子自然就難接了。”

       盧文也對記者表達了相似的看法,他指出,“家裝行業進入門檻較低,前幾年利潤確實較高,這導致市場涌入了許多想分一杯羹的公司,其中就包括一些并不具備相應資質的家裝公司。不過,出于對裝修質量的考慮,客戶多會選擇口碑較好且品牌較大的家裝公司。”

        一些家裝公司也深諳品牌效應對客源的影響,他們對《國際金融報》記者表示,會通過參展家博會等線下面對面活動,增強與當地市場客戶的粘性。

       張梅所在的裝修公司是線下活動的?。這家公司不僅在家博會等第三方舉辦的活動中推出“交押金出平面設計圖,不滿意可退”等活動,在世界杯、“雙十一”等時間節點,還會“蹭熱度”,自找場地,匯集建材家居商,舉辦“工程減價”、“簽單返現”、“搶訂有大禮”等形式的公司優惠活動。

       有業內人士指出,這些以價格讓利為主的活動也從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家裝行業的競爭壓力。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隨著“房住不炒”等強調有效供給、抑制非理性需求的樓市調控政策在全國范圍內不斷深入,2018年1~10月份,全國房地產開發投資99325億元,雖同比增長9.7%,但增速較1~9月份回落0.2%;同期,商品房銷售面積為133117萬平方米,同比增長2.2%,增速比1~9月份回落0.7%。

       不單是小型家裝公司,主營住宅全裝修業務的上市公司全筑股份在其2017年年報中提到,裝飾裝修行業受益于固定資產投資,隨著固定資產投資增速放緩,裝飾裝修行業的增速也放緩。

       增速放緩也反映到公司財報上,數據顯示,雖然全筑股份2018年第三季度單季凈利潤金額依舊高于第二季度凈利潤金額,但凈利潤同比增幅卻從第二季度單季的463.32%降至第三季度單季的144.95%。


尋找出路


       地產行業終端銷售僅是影響家裝公司業績的部分原因,硬幣的另一面,是行業政策的改變。

       住建部發布的《建筑業發展“十三五”規劃》指出,到 2020 年,新開工全裝修成品住宅面積要達到 30%。資料顯示,包括江蘇、河南、海南、浙江、山東、上海等多個省市均已出臺相關推進全裝修、成品住宅交付的政策。

      “上,F在的新房還是以精裝為主,毛坯房是近兩三個月開發商因整體市場疲軟,急著出貨才多一些。”一位上海地產分析人士對記者表示。

        僧多粥少,全裝修住宅交付的發展趨勢對于家裝行業,尤其是小型家裝公司的發展并不樂觀。

       “能接整個小區毛坯房裝修工程的公司需要滿足資質、經驗、批量設計、交付能力、資金、背景等多方面的條件。在招標過程中,房企或更傾向于供應鏈整合能力強的大型裝飾企業,比如向萬科、中海、金地等房企提供批量精裝房設計施工服務的深圳中天精裝(股份有限公司),本地的中小型家裝公司難以參與,并與之競爭。”張梅說。

       然而,除大型裝飾企業的“強者恒強”外,龍頭地產商依托其住宅銷售所帶來的天然流量優勢,跨界“搶灘”家裝領域或進一步“擠壓”中小型家裝企業的生存空間。萬科攜手鏈家成立的“萬鏈”、碧桂園旗下的“橙家”、綠城的“誠品家”,恒大構建的恒大家裝“超級朋友圈”……以上種種動作均被外界視為是房企開拓、培育新的利潤點的具象體現。

       據華泰證券發布的研究報告,目前較為多見的精裝修模式是以地產商為資源整合者的供應鏈閉環。該種模式下,地產商一般選擇3~5家原材料供應商,然后將設計和裝修施工環節外包給如金螳螂、廣田、亞廈為代表的公裝企業。其中,通過與家居主材企業直接簽定合作協議,房企省去了中間多層經銷商加價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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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注意的是,鑒于房企在目前精裝修模式中的主導性,裝飾公司承接批量裝修的利潤或不如家裝散戶。比如,2018年上半年,主要服務對象為個人家裝客戶的東易日盛,來自家裝的毛利率高達33.93%,而同期主要承接住宅精裝修業務的廣田集團的裝飾施工的毛利率只有12.53%。

        對此,華泰證券研究報告指出,以行業內代表性家居企業工程渠道毛利率比零售業務平均低10%左右來考察,房企采購價格預計比經銷商結算價平均低15%左右。一般能讓裝修企業賺取差價的建材成本由房企直接管控,而外包給裝修公司的公裝業務,因可實現走量,毛利率較家裝亦會被壓低,故在利潤分配上,裝修公司批量精裝業務的毛利率較少。

      “地產行業入冬,可能對和房企合作做精裝樓盤的裝修企業影響更大一些。”盧文說,“如果精裝標準降低,裝修企業的利潤空間就會被進一步壓縮。”


線上戰場


        隨著行業洗牌的加速,對于規模的迫切性致使很多家裝企業將目光放至線上獲客渠道上。然而,互聯網平臺加入的結果卻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互聯網讓家裝這片藍海變成了紅海。”設計師張濤如此說道,以“全包”為例,很多裝飾公司在報預算時施工費、材料費等沒有明晰的劃分,還存在預算報價低開高走、偷漏項目、材料品名規格不詳,以次充好等情況,通過使用去中介化、第三方監管等線上服務平臺,業主或可以減少不合理支出。

       “現在通過淘寶就可以查到很多產品廠家直銷的價格。”張濤說,“這樣,至少業主心里大概會有個數。”

       “整個行業透明度依舊有限。”管理著一家約有10個設計師的裝修設計團隊的范輝(化名)對張濤的觀點并不認同。

       范輝認為,“由于目前篩選機制還不健全,很多網上的企業裝修資質、簡介、過往裝修情況、施工質量等信息存在虛假或缺失,吸引客戶主要靠的是打價格戰。這一方面或誤導客戶的選擇,另一方面也忽略了家裝行業是以‘服務’為本的商業核心。”

 


 

       也有業主表示,即便有互聯網的大數據可供對比,一些線下裝修公司的報價清單中依舊不標明材料的型號、產地、尺寸規格、級別等細節,因此業主也就無法做出準確判斷。

       值得注意的是,在《國際金融報》記者走訪的近30家家裝公司中,因互聯網家裝平臺爆雷,許多家裝公司都想撇清與平臺的關系,僅一家明確承認其加入了線上引流平臺。不過,這家公司強調,由于其本身知名度較小,即便掛在網上也并未促成接單,亦沒有為業務端帶來客戶資源。

       從互聯網平臺角度來說,其盈利模式包括平臺入住費、廣告宣傳費、金融服務費等。有不少業內觀點認為,該模式還有待探索。事實上,以齊家網為主體的齊屹科技為例,其2015年~2017年的持續經營業務經調整虧損分別為1.63億元、1.52億元、8932萬元。雖然其今年成功赴港上市,但上市第一天就遭遇股價破發。

       家裝這條大船,如何避免潛在的暗礁,駛向更遠的未來?

 


 


 

(責任編輯: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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