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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高中女生眼中的史鐵生

時間:2017-03-31 01:07來源:北青網 作者:喬于月琪 點擊:
從這位名叫喬于月琪的高三女生的字里行間,能深深體味到史鐵生之于她的精神重量——某種意義上,這不正是史鐵生精神的傳承嗎?年輕人對他作品的熱愛,相信史鐵生泉下有知也會感到無比欣慰吧。
 
 
 
      “他是一個生命的奇跡,在漫長的輪椅生涯里至強至尊;一座文學的高峰,其想象力和思辨力一再刷新當代精神的高度……”這是著名作家韓少功對他的評價。“職業是生病,業余在寫作”,他曾經這樣形容過自己的一生。
 
      他的寫作與他的生命完全同構在了一起,在自己的“寫作之夜”,他用殘缺的身體,寫出了最為健全而豐滿的思想。他就是史鐵生。
 
      史鐵生的文字和思想影響了很多人,文藝界關于史鐵生作品的研究他在世時即已展開,每年史鐵生的生辰忌日(1951年1月4日—2010年12月31日),文學愛好者都會撰文紀念他。今天我們特別選取一篇北京五中學生所寫的紀念史鐵生的文章,作者表面上是在轉述與總結史鐵生的生平,或許對了解史鐵生的人來說,并無太多新意,但從這位名叫喬于月琪的高三女生的字里行間,能深深體味到史鐵生之于她的精神重量——某種意義上,這不正是史鐵生精神的傳承嗎?年輕人對他作品的熱愛,相信史鐵生泉下有知也會感到無比欣慰吧。
 
      以下這段文字是喬于月琪的獨白,講到了自己與史鐵生的緣分是如何開始的——
 
      “初二那年,十三歲的我在一次語文測試中,做了一篇名為《合歡樹》的閱讀理解,當我第一次讀完文章,就被作者精妙的寫作技巧和對母親真摯的情感所深深觸動。此后,我再次閱讀了這篇文章,每一次讀都有更深刻的理解。我不禁想知道是什么樣的筆者能夠寫出如此震撼的散文。當我在網絡上搜索“史鐵生”三個字時,我萬萬沒想到,短短的一個名字,會對我產生如此大的影響。很快,當時懷揣寫作夢的我帶著好奇與仰慕,開始閱讀史鐵生的其他作品。如今,我已經讀完了史鐵生的大部分作品,《我與地壇》甚至已讀了好幾遍,正如第一次讀《合歡樹》那樣,每讀一遍都有不同的感悟。史鐵生堅持探尋生命真諦的精神和對生命的熱愛深深影響了我,使我開始審視了解自己,并嘗試理解發生在這個世界上更多的人與事,沒錯,我已篤定他就是我要找的思想啟蒙導師。”
 
史鐵生與地壇
 
      史鐵生的一生,始終都與地壇緊緊地聯系在一起,地壇見證著他承受命運的打擊,永不放棄地與命運博弈,最終同自己的命運和解。他也見證著這座園子里的酷暑寒冬,草木枯榮;見證著地壇里一個個卑微的生命從幼童到成人,從背運到獲得救贖……
 
 
      自1935年市民公園停辦后,地壇就日漸荒廢,壇內土地被分給西郊農民居住和耕種,與普通田野無異。1973年,東城區開始了地壇建筑的翻修和土地的綠化工程,但此時的地壇仍顯出一片破敗和荒蕪,游客極為稀少。史鐵生就是這個時候第一次踏入了這座古園,也是從此時,他的生命里就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印記——不啻是印記,我想如果地壇也有生命,他們的生命大概已經融為一體。
 
      史鐵生從少年時代起就居住在離地壇不遠的前永康胡同,在他殘廢了雙腿以后,他動不動就發脾氣,突然砸碎面前的玻璃,猛地把手邊的東西摔向四周的墻壁……從發病到截癱,他自殺過三次,因電燈短路而活了下來。一個二十歲的青年在生命中最妙不可言的年紀突然失去了被他視為最寶貴的東西,該是一種什么樣的滋味!我不能夠想象。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為絕望、自卑、孤獨、迷惘的時候。就在這樣一個時刻,不能更早也不能更晚,剛剛好就在這個時刻,他踏入了地壇。
 
      在這個寧靜而又充滿生氣的“另一個世界”里,史鐵生坐在輪椅上觀望園子里活潑的昆蟲,蒼黑的古柏,坍圮的高墻……這座古園給了他無聲的陪伴,默默傾聽一個絕望邊緣的生命的傾訴;給了他無限的靈感,讓他體察到每一個生命的境遇;給了他無形的慰藉,在他無處可去的時候給予了他久違的自尊。
 
 
      在史鐵生母親走后不久,他搬到了離地壇更近的雍和宮大街26號,也是在這里,他寫就并發表了包括《我與地壇》在內的多部著名小說和散文。很多年之后,他又寫作了《想念地壇》,這么多年里,他從未切斷過與地壇的聯系,地壇于他,更像是生命的歸宿。
 
與命運和解
 
      高位截癱和尿毒癥。從一般意義上來看,史鐵生無疑是不幸的。1969年,在陜北延安農村插隊的史鐵生患上了腰腿病,第一次回北京治病,雖然走路需要一只手扶著墻,走得有點慢,但樣子是高興的,他和鄰居有說有笑。那個時候的史鐵生大概怎么也不會想到他的一生都將與輪椅為伴。兩個月之后,他返回延安,生產隊關照他,讓他擔任飼養員,放牛喂牛。好景不長,三個月之后,史鐵生腰疼加重,住進了北京友誼醫院。那時候,他整天用目光在病房的天花板上寫兩個字:一個是“瘤”,大夫說是腫瘤就比較好辦;一個是“死”,他想不是腫瘤就死了吧,也比坐輪椅好。
 
      殘疾所帶給人的苦難首先體現在身體上,一個殘疾的人即失去了大部分的生產力,在就業上遭受打擊;其次體現在愛情上,“ 不能 和 不宜 并不寫在紙上,有時寫在臉上,更多的是寫在心里”;就這樣,殘疾從愛情這里開始,從生理擴散到心理,從物質擴散到精神。史鐵生給了它一個簡單的名稱:殘疾情結,這便是殘疾在精神上的體現。身體上的殘疾其實并不可怕,但其進而引發的精神殘疾才是痛苦的根源。但史鐵生沒有放棄與命運的博弈,正是他的缺陷引導著他一步一步地追尋生命的答案。
 
 
 
      史鐵生是個體育迷,他最喜歡的人是劉易斯,但1988年漢城奧運會上約翰遜戰勝劉易斯的那一幕讓他看見了所謂“最幸福的人”的不幸。“如果不能在超越自我局限的無盡路途上去理解幸福,那么史鐵生的不能跑與劉易斯的不能跑得更快就完全等同。”史鐵生如是寫道。
 
      如果你可以對自己的人生重新做一次設計,你會怎樣設計?史鐵生在他的《好運設計》一文中曾做過這樣一個實驗,但結局卻是無果的。因為沒有任何人的人生從任意一個角度講都是完全好運的,這便是史鐵生能夠與命運和解的根本原因吧。
 
      史鐵生四十七歲時,被確診患上了尿毒癥,往后一直靠透析維持生命。這一次,史鐵生更多是從容和坦然。透析的手術一個星期三次,一次四個半小時,占去了史鐵生一半的寫作時間,再加上透析帶來的疲勞,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寫作時間,這給他的寫作帶來了更大的阻力。但史鐵生卻利用這四分之一的時間寫出了《病隙碎筆》、《我的丁一之旅》等重要作品。
 
母親、妹妹和妻子
 
      還有一個讓史鐵生堅持與命運博弈的必不可少的條件,就是愛。母親、妹妹和妻子,在這三個女人的身上,史鐵生看到了愛的模樣。
 
      史鐵生曾在自己的文章里多次提到過母親。在史鐵生插隊走的那天,他的母親和妹妹去學校給他送行,學校里鑼鼓喧天、彩旗飄舞,母親早已經淚流滿面。史鐵生癱瘓以后,母親流淚的次數更多了,她請事假從云南回來,單位早就停發了她的工資,她全副心思地給史鐵生想辦法治病。本來就體弱多病的母親身體每況愈下,終于有一天承受不住了。1977年春天的一個下午,她突然開始大口吐血,并住進了重癥病房。手術做完,在昏迷了一周之后,她扔下兩個孩子,永遠地離去了。
 
      曾經對母親的粗暴無禮讓史鐵生一直悔恨不已,多年以后,史鐵生徹底理解了母親的苦和對孩子的愛,但時間卻不給他再來一次的機會。
 
八十年代史鐵生與妹妹史嵐在家中
 
      史鐵生的妹妹史嵐與他相差十多歲,陪伴他度過種種苦難。小時候,史鐵生和妹妹住在北京林業學院的宿舍,那時候操場上經常放電影,史鐵生想看,他的妹妹也吵著要看,他只好一只手拿折疊椅,一只手抱著妹妹去操場。癱瘓以后,史鐵生脾氣不好,暫時忘了病的時候,他會高興地和妹妹玩兒。史鐵生曾在一個街道小工廠做過工,給舊家具上別人畫好的仕女畫臉,也曾給工藝美術廠畫過彩蛋。每次他搖著輪椅從工廠下班回來,會把領到的五塊錢工資給妹妹當零花錢。有時,妹妹會花幾毛錢買兩張電影票,和他一起去交道口電影院看電影,看完一路聊著電影的內容回家。史鐵生和妹妹之間的這種至親的愛逐漸成為相互支撐,一同面對命運的力量,讓他們得以勇敢地走向未來。
 
史鐵生與陳希米在家中
 
      史鐵生視愛情為人生里最重要的事,他的妻子同他一樣。他的妻子陳希米也有一條腿殘疾。史鐵生與她是在西北大學相識的,二人于1989年結婚。史鐵生與陳希米的愛情真正讓人動容。史鐵生走后,陳希米帶著他的骨灰去了德國,買到了史鐵生嫌貴而沒有買的黑森林布谷鳥咕咕鐘,參加了史鐵生讓她在他死后再去參加的書展,她在羅騰堡小鎮里長久地駐足,想象著史鐵生開著電動輪椅飛快地跑在碎石子鋪的路面上,不時停下來等她;她回憶起普林斯頓那片有螢火蟲的草地,她向往他們倆能有一塊墓地,樸素得找不見,又典雅得難忘;她回憶起《性,謊言和錄像帶》這部電影,史鐵生一字一句的錄下字幕,還原出了劇本,有些臺詞,他們都熟稔在心……
 
史鐵生一直都在
 
      2010年12月31日,那是一個星期四的下午,史鐵生上午做完透析回到家,救護車把他送到了宣武醫院,顱內大面積出血,醫生建議做開顱手術,但陳希米和史嵐很快就一致地決定放棄治療。他們沒有讓他進ICU(重癥監護室);沒有把他弄得一塌糊涂,到處插管;沒有讓他在混亂的急救室,而是在安靜的小房間,有最好的朋友在他周圍,陳希米一直抓著他的手,陪在他身邊;整年在國外跑的凌峰大夫居然正好在北京,他幫史鐵生完成了生前的心愿——捐獻眼角膜和肝臟。史鐵生的肝臟被成功移植給一位天津的病人。
 
      史鐵生去世三天后,即2011年1月4日,原本是史鐵生60歲的生日。一場特殊的“生日紀念會”——“與鐵生最后的聚會”在北京798時態空間畫廊舉行。高大的拱頂下,幾百人給史鐵生過“生日”。沒有哀樂,沒有花圈,沒有挽聯……60根紅燭繞成一圈,外面圍著紅網,一支支紅玫瑰別住一張張祝福的卡片,寫著:“鐵生,生日快樂!”、“一路走好!”
 
 
      陳希米裹著粉色大披巾,戴上紅圍巾。彩色的水鉆花朵型發夾,把頭發高高別起。她微笑著講,最喜歡朋友聚會的史鐵生,這次終于不用因身體支持不住先撤了。“他這次有的是時間和力氣,和我們盡興。”
 
      此前,在發給朋友的邀請短信上,陳希米要求大家一不帶花圈、挽聯,二可帶漂亮鮮花,三要穿漂亮衣服。張海迪穿著漂亮的玫紅大衣和修身靴子來了,帶著60朵紅玫瑰扎成的心形花束。鐵凝帶著一大籃紅透的櫻桃,告訴大家,去年見面時,史鐵生孩子氣地舉著櫻桃說:“這個我愛吃。”
 
      屏幕上放起了史鐵生生前拍的視頻:陳希米在院子里拄著單拐,系著彩色圍巾。史鐵生說“往上走,一直往上走”,“繞回來”……陳希米轉回頭,眼睛笑得彎彎的,拐杖和圍巾一起跳起來,像飛一樣。史鐵生最喜歡的外甥小水走上臺,聲調安穩柔和,講他小時和舅舅的一次次談話,講他因舅舅的影響從數學系轉到中文系。他還念起了舅舅的詩:“不用悲傷,他已經說過很多次,這是他的節日。”  
 
 
 
(責任編輯: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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